待君问

叶蓝不逆

【叶蓝】三寸日光 61—65(修改版)

三少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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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蛇精病一样的一宣+印调】三寸日光(叶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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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在H市又呆了两天,见叶秋那边并没有传来什么消息,未免夜长梦多,蓝河便收拾了一下,准备第二天赶早回G市。


晚上,蓝河给叶修烧了一桌子的菜,鸡鸭鱼肉样样齐全,比过年还像过年,而蓝河为了这顿也算是使出浑身解数了,看着叶修乐呵呵的一筷子菜一口汤的吃着喝着,他心里也是真的高兴。


“其实不用这么赶,你爸妈那边晚些再说也没关系,联盟那边最近也没什么事情,再等下个月,老魏带着老板娘回来,我就可以完全空出来了,到时我陪你走一趟,两个人面对好过一个人,何况你爸妈对我印象还挺不错的。”叶修边吃边说道。


“陈姐他们去了这么久,回来还要交接的,而且他们肯定还有一堆心得要跟你们分享,你这个时候不在兴欣,一定是不行的。放心吧,我爸妈我了解,我不会像见你见父亲似的跟他们硬来,万一要真的谈崩了,大不了我再离家出走一次。”


“别,学什么不好学哥,你真以为离家出走好玩?”


“不好玩,所以这是我压箱底的最后一招,不到万一,一定不用。”蓝河用筷子戳着饭,一脸的决绝。


叶修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吃饭吧,天大的事,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


“恩!”蓝河重重的点点头,重新拿好筷子,给叶修夹了一块鸡肉,又给自己夹了一块,咬了一口说道,“快吃快吃,下次给你做饭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你今天多吃点,还有啊,我走之后别整天吃泡面,烟能不抽就不抽,三十出头的人了,别还觉得自己跟二十来岁的小伙儿一样,现在不注意身体,等老了,后悔就来不及了。”


一顿饭,就听蓝河在不停的念了,叶修默默的吃着饭,从头到尾都没吭一声,也不去打断他,嘴角始终噙着笑,蓝河念的越多,他就吃的越多,那肚子就像是通了海似的。


至少现在还能听到他的声音,挺好的。


吃过饭之后,蓝河便去厨房洗碗,叶修非要跟着一起洗,蓝河想只要碗不摔破也没什么危险,也就没反对,身子往边上挪了挪,就也让叶修挤到了水池边。


一开始两人分工还挺明确的,蓝河负责洗,叶修负责冲,但叶修冲着冲着就嫌弃蓝河总是把洗洁精的沫子溅过来,还说以后吃饭铁定要被毒死。蓝河瞪了他两眼,没还嘴,放轻了手里的动作继续洗着碗。本来以为就此相安无事了,可叶修冲了两下后又开始嘲讽他手速慢,非要让蓝河看他冲洗的速度有多快,结果因为水流开太大,洒在碗上的水好多都溅在了蓝河的身上,新仇加旧恨,可把蓝河气的直接甩了他一脸洗碗水。


“呸呸呸!要被毒死了要被毒死了!”叶修一边朝水池里吐口水一边喊。


蓝河以为叶修真吃到洗碗水了,想着里面有洗洁精,跟着一阵紧张,又是拍背,又是想给他抠喉咙,直到拿了一根干净的筷子准备插叶修嘴里的时候,叶修才赶紧说是骗他的,结果自然又是一顿打。


就这么打打闹闹的,洗个碗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可这两人似乎觉得时间还不够长,干脆是把橱里买了从来没用过的碗全拿出来洗了一遍。要是一定要给他们这种无聊的行为作出一个解释的话,那就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而用那些腻歪歪的话来说就是——真想花一辈子的时间来给你洗碗。


当然,也不一定非得是洗碗,随便干什么都好,只要是两个人,一辈子。如果一辈子不够的话,还可以再约下辈子,就好像某些快餐店一样,买一杯饮料就可以无限续杯,然后就可以坐一下午,当然你想再加一晚上也不是不可以,总之,除非店门关闭,不然就是天荒地老,随君喜欢。


两个人,一个那么倔强又爱面子,还有一个那么意志坚定又无畏无惧,都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也都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的谈一场恋爱,彼此没有太多经验却还是一路吵吵闹闹、快快乐乐的走到了今天。对他们来说,一旦放手,也许这辈子都没有可能再找到一个像对方那样喜欢自己又适合自己的人了。


如果可以好好的将这一点传达给自己的父母的话,相信他们早晚是可以理解的。


“万一实在迈不过这道坎呢?”准备登机的时候,蓝河飚着手速发了条信息问叶修。


叶修回的也很快:“总归会有办法的,只要我们面对的还是人。”


在这个世界,只有神是不可抗拒的,可惜,叶修并不信神。


蓝河自然也是不信的。


 


回到G市,蓝河跟父母解释说俱乐部夏休期放假,所以回来住几天。到底住几天,蓝河也没说,父母开心之余也没问。


电视里正放着体育新闻,声音开的挺大,大概是在解析昨晚上的一场球赛。许博飞和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的津津有味,还时不时的交流一下,俨然像是一对兄弟,说到激烈的时候还会互相争执两句。


蓝河对球赛不感冒,便和母亲一起在厨房洗碗,隔着“哗哗”的水流声,客厅的声音听得并不算太真切,但嘈杂的人声听在耳里也是热闹的很。


“好了,我来擦吧,你难得回家一趟,去陪你爸坐会儿。”


“没事的,妈,我先帮你,再陪我爸也不迟。”


蓝河看着自己母亲眉开眼笑的样子,脸上也跟着放松了一下。


“阿远,上次你说谈恋爱了,怎么都半年了也不带回家瞧瞧?”


“呃……才半年就带回家,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你年纪也不小了,小学坐你后面那个李叔叔家的儿子,跟你一样大,生了个女儿,都能说话了,还有对面那楼,沈阿姨家的儿子,结了又离了,孩子跟了妈,这不今年又要结婚了,听说女方肚子里也已经有了,你要有他们一半的速度,我也就放心了。”


“妈你说的是结婚的速度还是离婚的速度?”


许母洗碗的手顿了顿,见蓝河一脸憋笑,这才反应过来是儿子在寻她开心,举起手,作势要打他,最后也只是笑着骂了一句:“臭小子!”


“妈,结婚不在于速度,在于对方这个人,急不来的。”


“你是不急,万一人家小姑娘急了呢?你和人谈恋爱该不会也是这副温吞的性子吧?我告诉你啊,女孩子脸皮薄,不能总让人家主动,是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样子,该出手时就得出手,你妈我没那么保守,不介意先抱孙子再办喜酒的。”


“妈……”蓝河见母亲越扯越远,立马生出了逃走的念头。


“我有说错吗?你们现在的小年轻不是都流行什么先上车后补票吗?”


“…………”蓝河此刻心里犹如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想想自己一定是平时对父母的关心太少,以至于母亲什么时候学会了这套他都不知道。


擦完最后一只碗,看着母亲冲着水池,蓝河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妈,你说要是我以后的孩子不跟我姓,你介意吗?”


许母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带着很多询问,半晌才说道:“这个问题得问你爸,反正都不跟我姓,我介意什么。”


“…………”蓝河有种两人的关注点不在一条线上的感觉,一时不知道怎么进行下去。


许母见儿子半天没下文,忍不住又问:“怎么?小姑娘想要你入赘?”


“不是这个问题。”


“那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本来是问的不是这个……”


许母擦干了手,将蓝河拉到一边,小声道:“是不是碰到了什么麻烦,跟妈说说,妈帮你出主意。”


“我想说……”蓝河看着母亲莫名有点希冀的眼神,突然有点不忍心,再次改口道,“要是我不想要小孩,你们介意吗?”


“这……”许母一愣,接着用更小声的声音说道,“阿远,你不会……我告诉你啊,这病得早治,越快越好,妈明天就请假,带你上医院看看。”


蓝河听得一头雾水,直到母亲提到医院的名字后,这才恍然大悟,赶紧劝住母亲:“妈!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误会了!”


没了水声的掩盖,蓝河的声音清晰的传到了客厅,许博飞跟着转头来了一句:“你们俩在厨房嘀嘀咕咕些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许母应了他一声,然后又扯着蓝河问,“不是你的问题,那就是小姑娘的问题喽?”


“也不是。”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许母因为焦急而显得有些不耐烦了,一脸关切的表情看在蓝河眼里有些心疼,他咬咬牙,说道:“就是我这辈子都不想要孩子,你们介意吗?”


许母显然是被吓到了,一直扯着蓝河的手猛地往下一垂,整个人微微后仰着,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却从他的脸上又看出了些许陌生。


上一次看到这样的蓝河是因为工作,那是她所不能理解的表情,还有执着,最后自然是闹得很不愉快。


自从蓝河离家出走以来,她就知道自己恐怕是再也管不住这个大儿子了,有过无奈,有过叹息。当这些情绪通通化作牢骚的时候,她也知道自己不是不愿意接受儿子的工作,她只是接受不了从小到大都乖的让她省了不少心的儿子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直到叶修告诉她,自己这个大儿子有多么优秀,她才知道不是蓝河变了,而是自己的态度将儿子往更远的方向推开了。


天下没有哪个父母想和自己的子女永远心存死结,之所以会把叶修当自己儿子看待也正是因为他是打开这个死结的契机。人一辈子能结识这么好的一个朋友,而且还是在工作中认识的,那他的工作又能有多不好呢。这样一想,也就不难向儿子妥协了。


心结打开了,儿子也经常回来了,许母一度都很开心,以至于都快忘了她这个大儿子的本性其实并没有像自己所想的那样乖巧,这不,今天就又给她出难题了。


许母在原地愣了半天,再度伸手的时候直接就把蓝河拖出了厨房,一路拖到许父面前,甩手说道:“你儿子不想要孩子,你快说说他。”


许父被许母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的有点莫名其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向蓝河,问:“怎么回事?”


不等蓝河开口,许博飞在一旁就说道:“这有什么,现在流行丁克,不生小孩也没什么啊。”


蓝河知道许博飞是在帮自己,暗暗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像是受到鼓舞似的,许博飞在父母一脸惊讶的表情下又说道:“就算我哥不想生,不是还有我吗?你们急什么。”


“话不能这么说,不生小孩那结婚做什么?”许父问。


“结婚又不是为了生孩子,在我看来,结不结婚都无所谓,你们想啊,领了证的,离婚的时候又要分家产又要打官司,还不如不领证的,合则来,不合则分,来去自由,多省事。”


“这不叫自由,叫不负责任!”许母朝许博飞说道。


“照妈你这么说,领了证就叫负责任了?那离婚的时候算什么?”


“结了婚就不能轻易离婚,如果那么随便,还要结婚干吗。”


“为了婚姻委曲求全,这样的婚姻,我宁可不要。”


“你才多大,你懂什么叫婚姻吗?还宁可不要,你看看你这德性,将来要有哪个女孩肯嫁给你,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等等,这话题怎么越扯越远了,蓝河站在一边眼看着母亲和弟弟干上了,突然心生内疚,想着自己应该要说点什么,可张了几次口都没插进去。


信誓旦旦的在叶修面前保证可以和他们说清楚,可回家都两天了,还是一事无成,现下还把事情弄得一团糟。此时此刻,蓝河无比想念叶修,如果是他的话,一定能很快的将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准确无误的传达给他们吧。


蓝河颓然的坐在一边,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的拨着,还在争执母亲和弟弟已经从婚姻吵到了八竿子打不着的政治问题,父亲则在一旁劝着,结果是两边不讨好,不仅加入了战局,并且有了三足鼎立的趋势。


节目最后是停在荣耀的一个广告上,那是去年开新区时官方趁机拍的一组荣耀宣传广告,邀请的都是已经退役的职业选手,难得的是一向不怎么露面的叶修也在其中,所以这个广告也成了被播次数最多的一个。


因为时间限制,每个出场选手的镜头基本都是一晃而过,可看过无数次这个广告的蓝河还是很好的抓住了叶修那个镜头,笑得一脸嘲讽,动作也是一贯的散漫,要说和平时日常生活中有哪里不一样,大概是没有抽烟吧。


虽然经常反对叶修抽烟,但不可否认的是,叶修一边抽烟一边看比赛视频时认真的样子,简直好看的让人移不开视线。那个时候的叶修,和夺冠时的叶修,对蓝河来说是一样的绚丽夺目。


广告的最后是所有出场选手的全体影像,叶修就站在中间,接着荣耀的标志便慢慢的从他心口的位置隐现,然后越来越大,占据了整个电视屏幕,而选手们的影像最后也被黑色的布景所代替。


有时候面对这位大神,真的不自卑都不行,可这种自卑准确来说并不是贬义,相反是骄傲。被无数人羡慕着,又被无数人仰望着,包括自己,可就是这么一位大神,现在爱的人,是自己。


羡慕吗?——我的!


嫉妒吗?——是我的!


恨吗?——还是我的!


如果他也能和叶修一样开嘲讽,大概就是这样一种状态。


很想,真的很想,牵着他的手,光明正大的走在他身边,向全世界的人宣告——叶修,你是我的。


蓝河放下遥控器,对着还在争吵不休的三人说道:“爸、妈……我有一件事想和你们说……”


正在说着话的许母停了口,看着蓝河,许父也跟着转过了头,就连没有点到名的许博飞也一起看向了他。


在三人的注视下,蓝河慢慢的站起身,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我想告诉你们,我在交往的人,名字叫……叶修。”


 


62.


蓝河从来不觉的自己是一个标准的同性恋者,他固执的认为,只是刚好有那么一个人,刚好和自己相遇了,又刚好的喜欢上了,仅此而已。


因为是叶修,因为和自己相遇,因为喜欢上了,所以他是男的还是女的,都变得不再重要。


和性别无关,一切都是冥冥中自有安排,而他只是接受了这样的安排,接受了自己喜欢上一个男人,没有过多的挣扎,没有过多的犹豫,爱便爱了,是女的我也爱,是男的我也爱,只因为这个人是叶修,


只因为这个人是叶修……


“为什么……是他?”许母有些艰难的开口道,作为一名教师,自然是明白自己儿子口中交往对象是个男人背后的含义。


同性恋,她知道,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倒,这样一个对她来说八竿子打不着的字眼有一天离她如此之近,更让她惊讶的是,将这个身份带到她身边的竟是自己的儿子,而她的儿子在告诉她的时候还一脸的理所当然,毫无愧意。


“啪”!


原本放在茶几上的一沓报纸摔在了蓝河的脚边。


相比母亲的震惊,父亲的怒气是显而易见的,他什么话也没说,而是直接用行动表达了他此刻的心情。


“爸,你别生气,妈,你也是,生气伤身。”许博飞见情况不对,赶紧横在蓝河的身前,一只手还放在背后挥着示意蓝河,可挥了半天也不见蓝河有所动静,于是又急忙转头说道,“哥,你先回房,剩下的我来跟他们说。”


“臭小子!你早就知道了?!”许父又将矛头对准了许博飞,现在他的眼中,知情不报也是同罪。


“我也是才知道不久,不过我已经接受了。其实也没什么,喜欢什么人不是喜欢,叶哥样样都好,你们也是知道的,只是性别这东西,生来就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要能选择,这个世界也就没有同性恋一说了不是?”


“你还敢给你哥找理由?!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们两个!”许父显然是被“同性恋”三个字又刺激到了,不分青红皂白的抓起茶几上的果盘就想往许博飞身上打。


“卧槽!”许博飞见父亲动真格了,一边闪躲一边叫道,“爸,再生气也得讲道理啊,你不是常说观棋不语真君子吗?既然是君子,我们就动口不动手,行吗?”


“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还想我做君子,我今天就来教教你,什么叫先君子后小人!”


“救命啊!妈!你别光站着不动,快劝劝爸啊,有什么事,我们坐下来慢慢谈,哥也不是一生下来就喜欢男人啊,里面的缘由你们听完之后再打也不迟啊。”


可能是许博飞的劝说起了作用,许母突然像是惊醒了似的,一把拉住许父的手,说道:“先别打,阿飞说的对,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们先听听阿远怎么说。”说完,许母又转头看向蓝河,见他从头到尾都不躲不闪还一脸坚毅的表情,她神色复杂的说道,“阿远,妈知道,因为之前工作的事,妈给了你不少压力,你嘴上虽然不说,可心里一定是不服气的,如果是这样你才受了什么刺激,妈跟你道歉,好不好?”


看着近乎哀求的母亲,蓝河有些于心不忍,可既然已经说了,就不能前功尽弃,至少他必须跟自己的父母解释清楚,他喜欢叶修不是病,而是正常的情感流露,是和男女之情并无区别的感情。


“妈,我没有受什么刺激,我也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承认,有些人可能是因为心理方面的某种缺陷才会喜欢同性,但是你儿子从小就乐观,不开心的时候也懂得去寻找发泄的渠道,所以并没有你那方面的担心。”蓝河看到母亲的脸色变了变,犹豫再三,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是以一个正常人的心态去喜欢叶修的,先告白的也是我,虽然一开始被拒绝了,但我还是用自己的决心和行动将他追到手了,妈,你和他相处过,自然知道他有多好,可就是这么优秀的一个男人,他愿意为了我从此忍受世人异样的眼光,我想我没有理由到现在就因为你们的反对而轻易放弃。”


“那你别认我们,我们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许父气的直接将果盆往蓝河身上一扔。


果盆在蓝河脚边滚了两圈后就静止不动了,和之前那沓报纸一样,安静的躺在地上,显得有些无辜。


蓝河没有躲,因为果盆是塑料的,对他没有什么杀伤力,所以也没有必要去因为躲而加深父亲的怒气值。


“爸,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这样,你也明白,血缘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如果真的把我扫地出门了,我也依然是你们的儿子。我知道你们现在很难接受,说的也都是气话,我不会当真,但也希望你们可以理解。”


“别说了!就一句话,我是不会同意的,你们最好赶紧分了,不然你现在就给我滚!”


“爸,不管怎样,我们都需要平心静气的谈一谈,对于我和叶修这件事,你有什么不满就说出来,我们一个一个来解决,如果你现在不想看到我,我也可以先消失,等你们冷静下来了,我们再好好谈谈。”说着,蓝河往门口走去。


“哥!”许博飞叫住他。


“阿飞,照顾好爸妈。”蓝河拉开门。


“哥!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呀?”


回答许博飞的是轻轻的关门声。


门在被关上的那一刻,蓝河突然身子一软,一屁股滑向了地面,可最后的一丝理智还是让他一手搭在墙壁上撑住了整个身体,并没有因为滑倒而弄出任何声响来。


无论在脑中幻想过多少次摊牌的画面,一旦真的发生了,其实比想象中的更让人难受。


不想让父母伤心,也不想辜负叶修,两个不想足以让他举步维艰,可到底也还是要做出选择。


放弃叶修,将是一辈子,这条路自然是不能走。放弃父母,还有可以转圜的余地,毕竟血浓于水。两相权衡下,答案很明显,他所能利用的便是父母对自己的不忍。


以前带团打副本的时候,最怕遇到一些不能够冷静的玩家,而这个时候就需要他这个团长站出来操控局面。就在刚才,他将父母和弟弟全都想象成了那些玩家,再把处理公会事宜的那一套照搬了,这样子对付起来,顺手了许多。


蓝河自认为足够冷静的判断了,他回想着自己的言行,脑中一遍又一遍的过滤着父母所说的话,知道自己做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


他们因为愤怒而失去冷静,自己不能跟着被同化,如果双方都失去理智了,那才叫真的不可收拾。


气话加气话,并不是谈判最好的手段,反而会将事情变得更糟。


这一条一条,全都被罗列在蓝河的脑子里,他拼命的告诫着自己,一遍又一遍的刷着它们的存在感。


但是……


当所有的冷静全数卸下的时候,无力感便会随之而来,它会渗透你的每一寸肌肤,啃噬着你的每一条神经,它会侵入骨髓,化为血液,流遍全身,让你清楚的知道,什么叫做——现实。


对他来说,也许他所需要对抗的并不是自己的父母,而是时间。


蓝河保持着这个怪异的姿势在门口停顿了很久,久到双腿发麻站不住了,这才直起身子,茫然的看了眼紧闭的大门,然后颤颤巍巍的一步一步走下了楼梯。


 


什么都没带就跑了出来,这对回过神来的蓝河来说是唯一做的不够理智的事情。


在事情没有闹大的情况下,一脸镇定的跑了出来,看着似乎很屌,但蓝河心里清楚,他是害怕。


怕事情真的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怕爸妈迁怒无辜的弟弟,更怕被打的时候因为愧疚之感而不去躲闪,让自己受伤,让叶修担心。


只是,现在看来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


翻遍口袋,连一毛钱都没有。


再翻一遍,幸好,手机还随身携带着。


掏出手机,蓝河突然很想给叶修打个电话,但理智还是拉回了他。


向来不会隐藏情绪的他,这个时候打电话给叶修,跟站在叶修面前说我离家出走了没两样。比起被打,身无分文的从家里跑出来,一样能让他担心个半死,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这么急着跑出家门的意义也就没有了。


不能打!


蓝河咬咬牙,将手机重新放回了口袋。


时间还不算晚,路边每家商店都灯火辉煌的,亮的人睁不开眼,店内的音乐声也震耳欲聋的,仿佛是怕低过了隔壁而少了人气。蓝河漫无目的的走过一家又一家店面,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眼前不那么花了,耳边也突然清净了不少,他才有些茫然的看了看道路两旁,却发现周围已是陌生。


“啊……”蓝河对着天空叹了口气,转身又往回走。


之前心思完全没在看路上,要想原路返回还是有点难度的,再加上这几年回家少,也没时间出去晃晃,很多地方都变得有些陌生了。


无奈之下,蓝河只能打开手机,开启了导航,想着至少先离开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才好,便在最终目的地输入了自家的地址。


跟着导航再度回到熟悉的地方,手机已经显示只剩下百分之五的电量了,蓝河再次叹了口气,盯着手机屏幕半天,最终还是翻开了通讯录。


电话接通之后传来的是叶修的声音,蓝河赶紧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叶神,干嘛呢?”


电话那头顿了一顿,说道:“刚洗完澡,准备抢个BOSS,然后睡觉。”


“不会又是我们蓝溪阁的吧,你可别太过分了,拜你所赐,我现在可是成了网游部同仇敌忾的垃圾桶啊,什么苦水都往我这儿倒,生怕我闲着似的。”


“哪能啊,今天我们欺负欺负中草堂的。”


“这个可以有,上次还听笔言飞抱怨说微草的几个新人都学你们兴欣跑神之领域去练手了,不仅是蓝溪阁,其他几个公会也很惨呢,就是你们兴欣好像也损失惨重呢,作为这种训练方式的开创者,你现在是不是有种被打脸的感觉啊?哈哈哈……”蓝河大声笑着。


“打脸倒是没有,作为先驱,为师反而觉得很是欣慰啊。”


“别逞强了,我也是难得有机会笑话你一下的,叶神,给个机会呗,哈哈哈……”蓝河还在笑,而且一次比一次大声,路过的人闻声望过来,他也全然不在意,直到叶修在那头沉默了,他才觉着不对劲,问道,“怎么不说话了?”


“阿远,你有事?”


“什么呀,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哎,行了行了,不跟你废话了,不知道怎么的感觉今天特别困,就想睡前听听你的声音,现在愿望达成了,我也该睡了,你也早点睡啊。”


“阿远……”


“晚安……叶修。”说完,蓝河果断的挂了电话。


没了熟悉的声音,周围只剩下嘈杂,垂下的手还紧紧的抓着手机,可心,却就这么沉了又沉。


不怪会被叶修怀疑,连自己都觉得这种谎撒的太没水准。


“你个傻逼,就不会选个安静点的地方再打电话嘛!”蓝河懊恼的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想着是不是发条短信弥补一下,可刚开启到信息的页面,就有一条新的短信跳了出来。


是叶修!


蓝河飞快的打开新短信,才看了一眼,手机就迅速的暗了下去。


没电了。


但是叶修那条信息,蓝河却是看清了的——你犯规了。


边上的一家商店也像是通了灵似的跟着关了灯,眼前突然一暗,耳边有卷帘门被拉下的声音,还有路上的行人陆陆续续的从自己身边走过的声音,马路中央的汽车一辆接着一辆开过的声音也很大,明明周围的一切都热闹的很,可蓝河却突然觉得像是跌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洞,这个黑洞吸走了他周围所有的声音,也吸走了他周身所有的亮光。


第一,不要叫我叶神。


第二,要叫我叶修。


第三……


早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现在想想,那三条根本就不算什么条件,心脏如叶修,当初几句开诚布公的话就轻易答应了试试,也算是轻率了。


抬脚,蓝河继续往前走,一条街道来来回回走了不下十趟,一直走到店门一家家的关闭,起初满目的霓虹最终只剩昏黄的路灯照耀着前方的路。


蓝河终于是觉得累了,走至一处常陪父亲去过的公园,他便找了张长凳坐了下来,将头靠在椅背上,仰望着璀璨的星辰,一点一点消遣着心中无限的思绪。


今夜注定无眠,今夜注定孤独,而他所能做的,仅仅是不辜负那样的轻率。


 


63.


后半夜有下雨,蓝河随便找了个凉亭躲了一下,之后几乎是睁眼到天亮的。也许中间有打过盹,但是应该不长。吹了一夜的风,而且又是蚊子最猖獗的夏天,谁能安稳的睡觉呢。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有老头老太来公园锻炼了,三三两两的不算多,而且多是熟识,互相打了个招呼就一起打起了太极。蓝河坐在凉亭中,越过一片灌木丛就能看到他们,心血来潮之下想着也应该运动运动了,便跑过去跟着他们一起锻炼。


也许是跑的太急,整个人都有点不太适应,蓝河吸了吸有些难受的鼻子,心想可能是感冒了。不过他也没在意,毕竟他平时就身强体壮很少生病,所以理所当然的觉得应该不严重,说不定跟着这群老人打完太极,也就没事了。


大概是没想到会有年轻人也这么早出来锻炼,有两个老人很明显是被吓到了,原本流畅的动作也变得不自然起来。蓝河看在眼里,暗自笑了笑,继续装作不在意的跟着他们打太极,学的也是有模有样的。


等太阳完全升起,人就渐渐多了起来,有跑步的,也有遛狗的。因为是周末,不少家长也带着小孩一起出来锻炼了,一时间,整个公园就热闹了起来。


蓝河跟着头一批锻炼的老人们打完太极之后就找了张长凳坐了下来,这一休息才觉得脑袋重的像要掉下来了一样。要不是脚上手上的蚊子包痒的还能吊着他一根神经,恐怕早就倒在长凳上呼呼大睡了。


再干点什么呢?


蓝河挠着手臂,不少地方都已经破了皮,却还是痒的忍不住去抓,他一边抓一边搜索着周边,见之前呆了一晚上的凉亭里聚了一圈人,便又跑了过去。


这一跑,头反而更晕了,到达凉亭的时候,眼前几乎是一黑,蓝河撑着柱子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于是慢慢的走过去。


凉亭中央,一对老人正在石桌上对弈,虽然围观的人较多,但蓝河也没觉得多奇怪。在他小的时候,周末经常陪父亲来这边看人下象棋,想象中似乎比现在人还多呢、有时候父亲兴致来了,还会亲自下一盘,蓝河就跟其他人一起站在旁边看着。虽然父亲输少赢多,还总是无比懊恼的抱怨那些下错的棋,但是,蓝河看得出,能有人陪着一起玩,父亲心里还是挺高兴的。因为每次回家,父亲总会给他买一包他爱吃的零食作为奖励,回家后两人也很有默契的对总爱睡懒觉的弟弟绝口不提,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段经历成了蓝河小时候最大的乐趣。


后来上了大学,又因为工作和家里闹翻了,也就很少陪父亲去公园下棋了,就是之后关系缓和了,好像也没怎么抽出空来,大多都因为难得休息而睡过去了。不过,偶尔陪着父亲出门,这买零食的习惯,父亲好像还是没能改掉。只是,现在的蓝河早已经没有吃零食的习惯了。


很多人就是这样,明明近在咫尺,却还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疏远了,等到想亲近的时候,却发现,当初他所认为的那个人其实早就变了。


蓝河该是庆幸他们还有血缘在维持,所以才能够在疏远的情况下仍然有理由来拉近彼此,即使人变了,但关系却永远不会变。


只要关系还在,就没有理由疏远。


“输了输了,还是老王你技高一筹啊。”


“我也是侥幸,咱们再来一局,说不定就是你赢了。”


“不来了,说好了要陪老伴儿去菜场买菜的,明天吧。”


 棋局一散,围观的人群就撤了一半,蓝河一下子就靠前了,见老人正在收拾棋盘,鬼使神差般的就坐了下去。


“怎么,年轻人也想跟我这个老头子来一局?”


“是啊,您要不忙的话,就陪我打发打发时间呗。”


“倒不是我不乐意,只是我看小伙子你好像脸色不太好,要不还是回家休息吧。”


“我没事,就是起太早,困得慌,您陪我来一局,我就不困了。”


拗不过蓝河,再加上的确是没过瘾,老人就又坐了下来。


蓝河对象棋虽然是看的比较多,但也不是完全没下过,只是基本都是陪父亲解闷的,所以精不精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记忆中,似乎有过赢了父亲的印象。


“下的不错嘛。”老人毫不吝啬的夸赞道,立马也来了精神。


“马马虎虎,平时看人下的多。”蓝河谦虚道。


之后,两人就没说过话,倒是围观的人渐渐声音大了些许。一局未完,人更是挤得比围观刚才那场棋局的还多了。而这些人,一来是本就是无聊,随便看看的,二来是很少看到有年轻人来公园下棋,一时觉得新鲜。


蓝河也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观下象棋,毕竟站在边上的这些老人都是有经验的,他不过就是无聊打发时间,也没想会引来这么多人,于是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随手抹了把脸想清醒一下,却发现脸还有些发烫。


好像那次黄少天跑网游来看他带团打副本都没那么紧张吧。蓝河托着下巴想着,突然感觉全身一阵无力,便动了动身体。


“别急,我这儿还没想好呢,容我再思考思考。”老人见蓝河坐立难安的以为是嫌自己太慢,便出声安抚。


“啊……”像是被惊醒了似的,蓝河坐直了身体,赶紧澄清道,“不急不急,您慢慢想。”


说是不急,老人还真就不急,想了半天,手也伸了三下,就是没见他有其他动作。


蓝河毕竟是一夜未睡,之前一直在动脑子,好歹还能驱赶一些困意,可现在脑子突然放空了许久,反倒困意更浓了,再加上鼻子塞的难受,蓝河眼前也跟着一片模糊。


好不容易老人动了一步,轮到蓝河的时候,棋盘上纵横交错的先跳像是故意捣乱似的,蓝河越是用力的看越是觉得扭曲的厉害。


他执起一个棋子,正想放下,却听耳边有人喊道:“错了错了,马不是这么走的。”


蓝河定了定睛,这才发现手里拿的是马,而不是炮。


“不、不好意思,我看错了。”蓝河一脸抱歉的看向老人。


“小伙子你没事吧?”


“没事,我们继续。”


也许是刚才错的太过离谱,人群的议论声变得有些大声,但是令蓝河奇怪的是,他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觉得耳边吵得让人无法集中精神,猛地一抬头,却见黑压压的一片,连呼吸也变得不顺畅起来了。他转了转头,视线所及之处,不仅棋盘一片模糊,就连围观人群的脸,也像是隔了一层纱似的看不真切了。


蓝河终于是发现自己不对劲了,他赶紧伸手摸了摸额头,这才发现自己会不舒服并不是因为紧张,也不是因为困,而是真的在发烧了。


“抱、抱歉……”蓝河站起身,“我可能真的有些不舒服……”


 “你没事吧?”老人关切的问。


“没事的,不好意思啊,我先回去了。”


这个时候,蓝河突然就很想回家,他打了个招呼后就拨开人群往外走,可没走两步,身子一晃,只听耳边一声“小心”,然后整个人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从来都不是容易生病的体质,所以从小蓝河就是十分让人省心的孩子。可是,也许是真的太让人省心了,长大之后,只是一点点的逆反情绪反而会被人给扩大了。


蓝河还记得自己跟父母说要去蓝雨俱乐部工作的时候,母亲指着他说:“你这孩子,怎么越长大越不让人省心!”


那个时候,蓝河觉得很讽刺,甚至有些责怪自己为什么小时候要这么乖,如果他能像许博飞一样,从小就是个捣蛋份子,也许父母对自己的期望就不会因为过于高而产生不平衡。


可是,这就是蓝河,就算重新再活一次,他可能还是会选择做那个让大家都省心的孩子。


因为他是许博远,是爸妈的第一个孩子,是许博飞的哥哥,是家中的长子,所以他必须承担起他在这个家庭中应有的责任。让爸妈放心,照顾好弟弟,随时随地做一个好儿子,好哥哥,哪怕是离家出走之后,他依然是这么想的。


只是,父亲的不屑和母亲的唠叨总是将他越推越远,弟弟的不能理解也曾一度的将他拒之门外,他有心无力,便只好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


不是他不愿意有所行动,只是当很多事都不能两全其美的时候,至少,得有一样不能让自己留有遗憾吧。


选择,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艰难的一件事了。可人只要活着,就必须要面对各种各样的抉择。选对了,一生无憾,选错了,便要承担所有的后果。


在父母和工作之间,他最终选择了工作,虽然中间是发生了很多不愉快,可后来还是缓和了。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其实是选对了——因为叶修。


现在,在父母和叶修之间,他又一次放弃了父母。


这一次,是对还是错?


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


他所能知道的,便是这一次抉择依然因为叶修。


 


“叶……修……”


睁开眼,床头的节能灯尽收眼底,蓝河及其不适应的又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有些茫然。


天花板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无比苍白,盯着看的时间长了,总是让人觉着瘆的慌。


难怪很多恐怖片都喜欢拿医院作背景,真的是一块纯天然的拍摄宝地。


蓝河觉得手臂有点痒,刚想伸手去挠,却看手背上贴着胶布,胶布所包裹住的是一根极细的针管。


医院……


蓝河猛地反应过来,腾的一下就从病床上坐起来,四周观望了一下之后,发现自己果然身处病房。


等等,发生了什么?


蓝河摸着发疼的脑袋,极力回想着那段空白的记忆,但最后的画面始终停留在下象棋那段。


吱——


有人推门进来了。


蓝河转头看他,那人也是一愣。


“爸……”


许父手上端着一个水壶,一看就是刚倒了热水回来的。听到儿子叫他之后,他没有走过去,而是回头看了眼门外。


“怎么了?”蓝河见他表情严肃,还以为仍在生自己的气。


“没什么。”许父转身关了门,然后走过去,将水壶往柜子上一放,又一脸凝重的问道,“现在觉得怎么样?”


蓝河揉了揉前额,说道:“头疼。”


许父伸出手在蓝河额头上摸了摸,面上的表情一下子就放松了不少,“没之前烫了,你再躺会儿,你妈给你炖了鸡汤,这会儿应该在路上。”


“恩。”蓝河听话的躺了回去,侧头看向柜子,发现自己的手机正连着一个充电宝,蓝河认出充电宝是许博飞的。


“你妈是真的没说错,越长大越不让人省心,发烧了也不知道回家,还有闲工夫跟人下棋,要不是送你过来的人里有认识的,我看你死在外头都没人知道!”


许父句句严厉,但无一不是关切之意。


蓝河听着,拿起手机,笑着问道:“阿飞呢?怎么没见他人?”


许父顿了顿,却像是没听到似的,继续说着那帮老人是如何将他送进医院来的。


蓝河觉得奇怪,本想再问,但翻着手机的几条未读短信,最后还是没去打断父亲的唠叨。


没过多久,许母也提着饭盒来了,见蓝河醒了,先是关切的询问了一番,接着又是各种唠叨,说着说着还红了眼。


“妈,我没事,只是发烧而已,又不是得了绝症。”蓝河说着,低头喝了口鸡汤,“恩,好喝!还是妈煲的汤最好喝了!”


“好喝就多喝点,从小到大你就很少生病,一病起来就不容易好,人家感冒咳嗽也就一个星期,你足足要拖上一个月,那个时候你也听话,端的中药从来都是一滴不剩的喝光的,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我起初还以为你不怕苦,后来还是阿飞告诉我,说是你每次喝完中药都偷偷跑厨房灌糖粒子,我这才想到给你换成煲汤的,只要放些对应的药材,可不就比中药好喝多了。”


蓝河喝着鸡汤,听着母亲的唠叨,想着某人生病似乎和自己差不多,不禁就想笑。


“妈,下次你再教我两招呗。”


“什么?”


“煲汤啊,放好多好多药材的那种。”


“你一个男的,学这做什么?”


“以后生病就不怕了,母亲牌药膳煲汤,喝上一碗,药到病除。”


“少来,我就是要教,也得教给我儿媳妇……”像是说错了什么似的,许母突然就消声了。


蓝河假装没听到,一口气喝光了剩下的鸡汤,然后将碗放到柜子上,又在枕边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说道,“爸,妈,如果可以的话,你们可以把叶修当做儿媳妇。”


整个病房都静了下来,而蓝河的声音却像是被扩音器放大了无数倍似的,刺得人耳朵恨不得聋掉算了。


啪——


许父手里的碗瞬间被摔的四分五裂,碎片向四处散去,如飞溅的水花,再无收复的可能。


怒气爬满了父亲的脸,蓝河闭了闭眼,将手背上的胶布撕去,忍着痛扯掉针头,拿起手机向病房门口走。


“阿远!”母亲在身后大喊。


蓝河一手握着门把手,转过头,微笑着说道:“妈,他在等我。”


“出了这个门,你就不要再认我们!”父亲气得真个人都在抖。


“怎么可以不认,这辈子,我永远都是你们的儿子,不管你们承不承认,都是。”


说完,蓝河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哟,醒了?”叶修就靠在门边,嘴里含着东西,看着蓝河从里面走出来,然后笑着打了个招呼。


知道他应该都听到了,但既然没有表现出来,蓝河便也不去解释。关上门,问:“你在吃什么?”


“医院不让抽烟,我就只能吃棒糖了。”


“还有吗?”


“有,我让阿飞买了不少,每个口味一种。”


叶修从口袋里挖出六、七根棒糖,像是献宝似的捧到了蓝河的面前。


蓝河看着口味不一的棒糖,挑了一根巧克力味的,剥开糖纸,抿了一口,然后对叶修说道:“走吧。”


“去哪?”


“有钱吗?”


叶修将棒糖放回口袋,又掏出一张银行卡,说道:“全部家当,妥吗?”


蓝河笑着点点头,将棒糖含在嘴里,拉起叶修的手就往医院门口的方向走。


“走这么急做什么?”


“私奔能不急吗?”


“确定要这么做?”


“目前来看,这是最好的方法。”


“行,都听你的。”


“恩。”


虽然是私奔,但蓝河一点都不觉的难过,在爸妈没有办法冷静下来之前,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减少冲突。


蓝河牵着叶修的手一路走过医院走廊,不是没有人注意,也不是没有人指指点点,但这一切都和他们无关。


在医院大门口,两人正巧遇到了买饭回来的许博飞,本来就是买给叶修吃的,叶修倒也不客气的接过了。当许博飞问起两人去哪里的时候,蓝河只让他好好照顾爸妈以及随时保持联系。


蓝河虽然没有明说,许博飞也看出两人这是要私奔的节奏,不知怎么的,就有点兴奋起来,一边关照叶修要好好照顾蓝河,一边打包票让蓝河放心,就算是他不在的时候,也会努力游说父母。


临走时,蓝河笑着拍了拍许博飞的肩膀,再无一句话。


 


 


64.


“吃吗?”叶修端着个饭盒问蓝河。


蓝河摇摇头:“吃饱了出来的。”


两人坐在街边,街灯是他们唯一的照明,昏黄的灯光下,两道被拉长的影子融合成了一条,像块黑毯铺在地上。因为是条老街,来往的人很少,两人不说话,也就没了其他声响。在他们的身后开着一家水果店,转过头看去隐约还可以看到店内老板正无聊的趴在收银台上打盹。


叶修吃了两口饭,然后问:“手还疼吗?”


蓝河看了眼还沾着点点血渍的手背,轻轻的捂了上去,回答道:“不疼,就针口那么大,被蚊子咬一口也不过如此。”


“你还敢提蚊子?看看你的手,还有脚,喂了一晚上的蚊子,你也算是为蚊虫界作出贡献了。”说着,叶修将筷子往饭里一插,然后像是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药膏,“好多地方都破了皮,擦完就别再抓了。”


蓝河接过药膏,突然心脏一抽,眼眶也有了一丝灼热,他微微的低下头,努力装出一副调侃的语气说道:“什么时候你的口袋也像哆啦A梦的百宝袋一样了,真是什么都有。”


“我无聊啊,进不去,也看不到你,阿飞说你手和脚都是伤,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幸好冷静如我,换了别人大概在病房门口就跟你爸妈干上了。”


“你敢,你要真跟我爸妈干上了,我跟你急!”蓝河猛地抬起头,却忘记了眼角还挂着一滴泪。反应过来后,又赶紧低下头,装着是在挠痒,轻轻的把泪掖去了。


“啧啧,还说私奔呢,现在我可是你的衣食父母,记得对哥好点啊。”叶修继续扒着饭,倒是没转过头去看他。


“滚滚滚!吃你的饭,少说话,噎死了我可不负责。”蓝河往边上坐了坐,挤了点药膏在指腹上,然后开始涂了起来。


药膏的味道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浓烈,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涂在皮肤上清清凉凉的倒是有些消暑,只是碰到抓破的伤口时,会有一点刺痛。


蓝河皱着眉,一点一点耐心的涂着,叶修一边吃着饭一边看着他,周围瞬间安静的只剩下咀嚼的声音。


也不知道是不是饿久了,一开始叶修还吃的挺斯文的,没两口就变得有些狼吞虎咽起来。蓝河擦完药之后就没事干了,看他吃的速度有点快,不禁觉得心疼,轻轻撞了撞叶修的胳膊,问:“你什么时候到这边的?没吃饭?”


“上午吧,赶飞机赶的太急,没吃早饭,到医院正好中午,结果你爸妈一见我就没好脸色,也不让我进去看你,搞得我午饭都没心思吃,这不饿两顿了,现在总算是吃上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听叶修这么这么说,蓝河更心疼了。


“这就说来话长了。”


“那你就长话短说。”蓝河说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吃完再说。”


叶修没听他的,边吃边说:“你昨晚挂了电话后我就觉得不对劲,想你那脾气大概也不会跟我说的,我就只好问阿飞了,这一问还真就出事了。然后今天赶早买了张机票,结果刚下飞机就接到阿飞的电话说你进了医院,吓得我差点把行李都扔机场了。”


“哪有这么夸张,我就是在事情还没闹大之前跑出来避风头了,也怪我粗心,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还碰上手机电量不足,半夜又下了场雨,折腾了一晚上,这才发烧了。”


“对于这点,我也是挺佩服你的,后路没断好也敢一个人跑出来,还叫我放心,你这样,我怎么放心。”


“放心啦……”


“还说?”叶修举起筷子就想往蓝河头上敲去。


“不说了,不说了。”蓝河捂住嘴巴朝叶修眨了眨眼睛。


叶修被他的样子逗笑了,笑声回荡在这条街上,惊醒了水果店的老板,他直起身子,茫然的向四周望了一圈,见没有人进店,便又趴了回去。


吃完饭,叶修就想抽根烟,可刚掏出来就被蓝河夺了过去。


“今天的份还一根都没用呢。”叶修连忙解释。


蓝河却不理他,兀自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然后将剩下的还给了叶修。


“几个意思?”叶修接过烟盒,却见蓝河将那根烟叼在了嘴里。


“点上。”蓝河看着叶修,语调有点像“小二,上菜”的大爷样儿。


这个时候,如果叶修还没明白蓝河的意思,可就是眼瞎了。不过吧,有棒棒糖,有药膏,有烟盒的叶修,在兜里翻找了半天,愣是没找着打火机,忽的一拍大腿,说道:“飞机上不让带打火机,下了飞机也没想到要买。”


见状,蓝河笑出了声,一边说“等着”一边往水果店跑了过去,再次回来的时候,手中已然多了一个打火机。给叶修点上烟后,又给自己点了一根,完了,回头朝着水果店老板喊了一声:“谢啦,老板!”


老板朝他们挥了挥手,也从兜里掏出了一包烟。


蓝河回过头来,抽了一口烟,靠在椅背上叹道:“好久没抽了,都快忘了烟草是啥味道了。”


“不见得吧,我身上的还不够你闻?”叶修笑着抽了一口,也跟着靠在了椅背上。


“不一样。”蓝河摇摇头。


看着两股烟向着同一个方向飘去,就像是两个互相追逐的小人,只是后面的始终都追不上前面的,而前面的,好不容易等到后面的快追上的时候,自己却消散在了空气中,徒留后面的烟茫然的继续前进着,最终一起消失在夜幕之中。


想他和叶修,两个原本不相干的人,从家庭到性格,就是地域也没有一处相同,却因为荣耀而互相结识,虽然叶修始终都走在职业生涯的路上,而他只能混迹在小小的网游的世界里,看似毫无交集,却又有着丝丝缕缕的关系,正是这些牵扯不清的东西让他们最后走到了一起。


就像是这两条烟雾一样,殊途,却是同归。


哪怕消失殆尽也好,此生若能彼此相爱走完这一生,也值了。


一根烟抽完,不过五、六分钟的时间,可蓝河的脑中,却是想了一辈子。


“叶修,这根烟大概会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根,你说要不要留个纪念?”蓝河将踩灭的烟屁股捡起来问道。


要是换作蓝河的那帮老友,一定会狠狠的嘲笑他幼稚,可此刻坐在他身边的人是叶修,没有人能比他更感同身受,所以他想也没想的就伸出手,将蓝河整个人都搂进了自己的怀里,抱着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纯粹的用自己的体温来抚慰他。


 


回到叶修所在的宾馆,两人二话不说,先大战了一场。


衣服、裤子、袜子,从门口一路散落到床边,洁白的床单上两道身影交错缠绕在一起,他们抚摸着对方每一寸肌肤,想将对方据为已有,他们狠狠的亲吻着对方,似乎要将彼此融为一体。


两人互相用手帮对方射过之后,蓝河心血来潮提出要在上面,叶修并没拒绝,却是翻了个身,将二度挺立的性器对着蓝河,然后说道:“坐上来,自己动。”


蓝河没忍住,往他腰间狠狠的一捏,在叶修的哀嚎声下,哭笑不得的坐了上去。


毕竟刚刚退烧,蓝河没动两下就觉得有心无力了,最后在叶修的嘲讽下乖乖的躺了回去,任由叶修在自己身上施力,他只是夹紧了叶修的腰,随着情欲的宣泄,为他谱写此时此景最美妙的音乐。


一役战毕,蓝河只觉得浑身瘫软,无力的被叶修抱着去浴室清理,直到重新被抱回床上,脸上依旧红潮未褪。


“又烧起来了。”叶修摸了摸他的额头作了结论,脸上丝毫不见愧疚,嘴角还隐隐有些笑意。


“怪我喽?”蓝河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句。


“当然怪你。”叶修笑着俯下身子,在蓝河脸上轻轻啄了一记,继续说道,“怪你生来就让我把持不住。”


“滚滚滚!”


“那我滚喽?”说着,叶修真就朝门口走去了。


“滚回来!”蓝河急了。


叶修转过身,说道:“别急,我去给你买药。”


“唔……”蓝河觉得有点丢脸,干脆拉上被子不去理叶修。


“别蒙被睡,不好。”


被子外面传来这么一句,紧接着便是关门声。


确定叶修走了,蓝河才慢慢的拉下被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将自己完全放空了。


叶修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蓝河眼睛大睁着在发呆,连自己进来都没发现,直到走到床边,蓝河才慢慢的转过头,眼神却依旧一片茫然。


“想什么呢?”叶修取出刚买的药,又看了一眼说明书。


“什么都没想。”蓝河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他。


叶修倒了一杯水,连同药囊一起递给蓝河,说道:“还记得上次你生病的时候吗?”


蓝河当然记得,那时候一听叶修答应和自己吃饭,又是拉着人家猛吃,又是怕人家吃撑,结果马屁没拍好,把自己弄得上吐下泻的,现在想想还有点丢脸。于是赶紧说道:“黑历史,别提,你最好也赶紧忘掉。”


“不行啊,哥生平第一次被人这么热烈的追求,当然要铭记一生。”


“那你就不能记点好的?”


“比如?”


蓝河侧头想了想,猛然发现追叶修那段记忆简直黑到不能再黑,人家摆明了和自己玩心脏,他还毫无知觉的凑上去,要每次的结果都是好的就算了,偏偏每次都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


想着,蓝河撇撇嘴,默默的别过头,把药吃了下去。


“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你以为的黑历史对我来说可都是爱的证明,可惜现在科技没那么发达,要是能把这些记忆从脑中提取出来,我一定每天看一遍。”


“你够了啊。”蓝河将喝光了水的被子推到叶修胸前。


叶修接过水杯,笑道:“咱俩一起看,等老了,吃完晚饭,我们就往沙发里一窝,先看一遍属于我们的回忆,再看一边我比赛的英姿,一定很惬意,想想恨不得现在就能一夜白头。”


“叶修,再饿也不能一口气吃成一个胖子,咱得一步一步来,我们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还有很多风景没看,就这么一夜白头了,你舍得?”


“那是,不过啊,我就这么一说,你真是想太多。”


“…………叶修,你就这么欺负一个病人,真的合适吗?”


“是挺不合适的,要不我陪睡谢罪?”说着,叶修脱了鞋就往床上一挤。


蓝河笑着摇了摇头,无奈的往边上让了让,腾出足够的空位来让叶修躺下。


“晚安,叶修。”闭上眼,蓝河说道。


叶修关了灯,对着一房间的黑暗说道:“明天见。”


蓝河怔了怔,侧过身子,双手攀上了叶修的手臂,将头窝在他的肩上说道:“明天见。”


 


 


65.


叶修在G市又呆了两天,第三天一早就回了H市,一起回去的还有孑然一身的蓝河。


好在之前有家当留在上林苑,过去之后最起码的换洗衣物还是有的,上次回G市没全部带走也算是蓝河有先见之明。


本来叶修是想等蓝河病好了再回的,可蓝河始终发着低烧不见痊愈,非但如此,他还不肯去医院,无奈之下,叶修只好先带着他回了H市。


本想回了H市总该愿意去就医了吧,结果人还是不肯,好说歹说,又是威逼又是利诱,等问清楚了理由,差点没把叶修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一病起来就不容易好了,喝中药都不怕,你怕打针,这要是传出去,整个蓝溪阁都要笑翻了吧。”


蓝河一听叶修这么说就知道那天在医院的对话他全听到了,撇嘴说道:“你有本事嘲笑我,有本事弄中药我喝啊。”


“等着啊。”说完,叶修拿起手机,发了个条信息。


蓝河好奇,但又不想凑过去让叶修知道自己在意,于是只能伸着脖子等,大概过了五分钟,叶修才编辑完一条信息,蓝河没忍住,终于还是靠了过去,却见长长的一段很快就被发送了出去,连一个字都没看清。


“手速渐长啊。”蓝河收回视线说道。


“得天独厚的技能,不是谁都能学得来的,你不要羡慕。”叶修将手机放回口袋。


蓝河本来还想问他给谁发信息,见人开口就嘲讽,也懒得去理他,伸个懒腰,又躺回了床上。


叶修跟着他走到床边,提他掖了掖被子,然后说道:“我出去一趟,你好好休息。”


是出去一趟,而不是去俱乐部一趟,蓝河知道大概是和那条短信有关,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便闭上了眼睛。


也许是药效起了作用,没等蓝河听到叶修出门,意识就已经渐渐模糊了,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下去感觉时间过的挺长,可当蓝河再一次睁眼,也就睡了两个多小时,墙上的挂钟显示的时间是19点21分,房门外有说话的声音,不大,像是刻意放轻的。


蓝河隐约能听清叶修的声音,还有一个男声他听不真切,感觉有点熟悉,应该也是认识的。


这样猜测着,蓝河起床拉开房门,却并未在客厅看到任何人,倒是厨房热闹的很,而这个时候,他才听清不仅是两个人,还有一个女声。


“错了,那是味精,不是盐,我说你们两个,不会烧就别进厨房,好端端的一锅鸡汤,被你们煮成什么了,到现在该放的药材都还没放进去,亏我还跑了那么多地方才买全这些东西。”像是压抑了许久,这会儿一股脑的全发泄出来了。


蓝河觉得女声也耳熟,便想去厨房看个究竟,没等走过去,就见两个男人被个女人像赶鸭子似的赶出了厨房。


“煲汤我不行,我还可以帮你尝味道。”叶修说着,还想往里挤。


“就你那个只会吃泡面的舌头,能尝出什么来?”苏沐橙拿着一把长柄勺朝叶修挥了两下,分明是不让他进去。


“算了吧,哥,我们还是别添乱了。”叶秋率先宣告放弃,转过身想离开那个大概他一辈子都了解不了的厨房,眼角却瞥到一个人影,定睛一看,见蓝河正在房门口捂嘴笑得直不起腰来。


叶修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也跟着转过身看去。


“哈哈哈……”反正被发现了,蓝河也不憋着,干脆放声大笑。


对于做饭这点,叶修也不是第一次被蓝河嘲笑了,一脸无所谓的说道:“这汤还没煮好,你怎么就醒了,莫非是我煮的太香了?“


“想太多。”蓝河笑着摇了摇头,径自走向厨房,对苏沐橙说道,“我来帮忙。”


“不用啦,上次叶修生病,你已经教过我了,你这个病号还是好好休息吧。”


“没关……你干嘛?”


蓝河话还没说完,叶修就把脸凑了过来,轻轻的碰了碰他的额头,说了一句:“没之前烫了。”


毕竟边上还有两个人,叶修旁若无人的亲密举动让蓝河一下就红了脸,瞪着叶修说不出话来。


“啧啧,又得烧起来了。”苏沐橙模仿这着叶修的语气,毕竟是一起长大的,模仿起来也是惟妙惟肖。


“咳……”蓝河尴尬的咳了一声,言归正传,“还是让我来吧,你们这些还要打比赛的人最伤不起的就是手了,要是有一点闪失,把我卖了也赔不起。”


“赔得起,怎么会赔不起呢。”叶修说着,一只手还很自然的搭在了蓝河的肩上。


苏沐橙神色不改,笑着说道:“那要看对什么人了,对他,十有八九得剁个手指头,对我,好歹当年他们打网游那会的伙食,可都是我承包的。”


“他们?”蓝河疑惑。


“就是叶修,还有我哥,苏沐秋。”


“哦,哦!”蓝河恍然大悟,还记得以前和叶修有聊到过,当时也知道了不少关于这个天才少年和叶修在网游中的光荣事迹,当然,这个光荣需不需要打上引号那就不是由着叶修说的了。只是,令人惋惜的是,如此一个和叶修旗鼓相当的人,却是英年早逝。


自以为提起了一个禁忌的名字,蓝河不禁沉默了,可谁想,叶修和苏沐橙两个人却毫不避讳的谈论起了这个已经去世了的人,一时间,蓝河的耳朵里充斥了这两人对苏沐秋的吐槽,而那两人,兴致勃勃,半点未露伤心难过之色。


怎么可能一点触动都没有呢?蓝河看着他们,笑着摇了摇头。


当你用语言提起一个人的名字的时候,不管你承不承认,其实在心底,你就是在想念这个人。同理,哪怕是一个你所恨着的人,只要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就说明你仍然在意。


真正的不在意,哪怕你为他去死,他也能完全漠视你。


这样的感情固然是可怕的,所以蓝河庆幸,即使互相没有说过什么能为对方去死之类的话,但在行动上,早已充分给予了对方完全的信任。而那些整天把死不死的挂在嘴边的人,大多也都是无病呻吟,要不就是矫情的言情剧看多了,没什么好效仿的。积极向上、乐观健康的过好每一天,和叶修一起,对蓝河来说,便是人生的全部了。


蓝河听他们爆着苏沐秋的各种糗事,总觉的这位素未谋面的人一下子就在脑中实体化了,他能想象的出这人开心的时候哈哈大笑的样子,还有生气时怒目圆瞪的表情,赢得PK胜利后嘲讽值堪比叶修,输了也能笑着说一句“再来”。


这样的人,就这么没了,实在是可惜,只是这样的可惜并不能给活着的人带来什么转机。这个世界有很多种怀念的方式,而叶修和苏沐橙所选择的,也不过是代替这位死去的友人、兄长继续享受他所未能享受到的人生。


如此,足矣。


蓝河知道他们不避讳,便也释然了,他静静的听着,也不去刻意的插话,在心底,他也是及其希望能够多了解苏沐秋一点。


能多一个人陪他们一起怀念,不也挺好的吗?


 


饭桌上,四个人围着一锅鸡汤,蓝河有些过意不去,想叫他们一起喝,结果一个个都说在外面吃饱了回来的,叶修更是直接表示已经请他们吃了快餐,叫蓝河不必管他们。


在三个人的注视下,蓝河吃着叶修打包回来的盒饭,喝着集合三人之手的鸡汤,总觉得有些不自在,至于汤里一股浓浓的药味,他也暂且不想谈了。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蓝河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不知道说什么。”叶秋第一个回答他,说的也很诚恳。


蓝河表示理解,毕竟叶秋和苏沐橙也是去年才有接触的,至于和叶修,要么不说话,大家相安无事,只要一张嘴,就各种不对盘,那还不如不开口。所以叶秋说不知道说什么,倒是一句大实话。


只是,没话说还跑来,不会真的只是为了参与烧一锅鸡汤吧?


“那你干什么来了?”叶修抢在蓝河前面问了他想问的,话里显然也是不知道叶秋此行的目的。


叶秋瞥了他一眼,看向蓝河说:“相亲。”


“噗……咳……咳咳……”蓝河被汤狠狠的给呛到了。


叶修一边给蓝河拍背,一边丢给叶秋一句:“恭喜啊。”


“又不是我相亲。”叶秋横了叶修一眼,双手环胸往椅背上一靠,摆明了跟自己没关系。


“不是你说回去劝的吗?你这是劝合还是劝离啊?”叶修嘴上这么说,脸上并无责怪之意,只是随便这么一说,最好叶秋也是随便这么一听。


不过,面对自己的哥哥,叶秋想来就不是随便的人,哪怕知道叶修并不是真的怪他,他也要顶一句回去:“you can you up!”


“我倒是想啊,奈何老头不给我机会,扬言见一次打一次,我再不体谅他老人家体弱,也总得为自己的屁股着想不是?这打到屁股还算是轻的,万一一棍子戳上了不该戳的地方,那就不得了了,恐怕他老人家不接受儿子是个同性恋也不行了。”


蓝河见叶修没羞没躁的,也不顾苏沐橙一个女孩子家在场,一个心急想开口说话,结果又惹来一阵咳嗽。


“那不正好,顺了你的意,家里就清净了。”


“家里是清净了,可我下半辈子的性福要怎么办?我家阿远下半辈子的性福怎么……哎哟!”


蓝河说不出话,只能狠狠地在桌下踩了叶修一脚。


“凉拌!”叶秋也是对这个哥哥服帖了。


“哈哈哈……”苏沐橙十分应景的拍桌大笑,毫无女神形象可言,这要让粉丝看到了,恐怕玻璃心要碎了一地。


一个还在咳嗽,一个揉着脚,一个正气的不清,还有一个只顾着笑,一时间,也没人说话,渐渐安静下来后,气氛瞬间就变得凝重了。


叶修想抽烟,往口袋摸了摸,却是空的,无奈的看了一眼蓝河,心下了然,于是便对叶秋说道:“什么时候?”


蓝河皱了皱眉,叶秋也是一愣,苏沐橙看看叶修,又看看叶秋,脸上也顿时没了笑容。


“没说时间,估摸着应该是在下赛季开赛前,是爸催着妈找的,而且是直接以找儿媳妇的标准,恐怕相过一次,就得是结婚了。”


叶修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一直都没问,妈那边是什么态度?”


“说不好。”


“没反对我就当她同意了。”


“这么认为真的好?虽然她年轻时在部队当军医也遇过不少这样的例子,可毕竟不是自己儿子,哪有那么多感触,而且爸让她物色人选的时候,也没见她反对,这不,你这次相亲的对象就是她带的一个徒弟,我看过照片,不算特别漂亮,但是挺清秀的,气质也不错,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大家闺秀……”


“停停停,我照片拍的少你可别骗我,你分明就是见过真人了吧。”


“咳……”被拆穿的叶秋只能假装嗓子不舒服。


“你又没喝鸡汤,别装啊,看上人家了就直说,用不着挂完抹角的说那么多好话。”


叶秋本想顶回去,却又觉得细思极恐,看叶修一副另有深意的摸样,按照小时候每逢此表情必遭殃的尿性来看,绝逼没好事。


“你想干什么?”


叶修朝叶秋“呵呵”一笑,说道:“你去呗。”


“…………”不止叶秋,在场的另外两人也无语了。


“你都知道我见过真人了,那也该知道人家已经上门了,你觉得爸妈还能分不清我们两个?”


“谁让你装了,这种把戏一次就够了,多了,老头那精明脑袋一看就看出来了。”


“你也知道咱爸精明,那你还叫我去,上次代替你去,我可是花了一个月时间才脱身。”


“脱身归脱身,别玩弄人家感情啊。”


“你以为我是你?”


“你这话可错了,天地良心,我可是从头到尾只有阿远一个,以后也只有他一个。”说着,叶修朝蓝河抛了个媚眼过去,后者直接瞪了他一眼。


既然说到了自己,又知道了上次叶修没去成相亲原来是让叶秋去了,蓝河觉得自己也不能假装没听到,清了清嗓子,然后说到:“那就叶秋你去呗。”


叶秋一听,脚底一滑,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他看看蓝河,再看看叶修,终于深刻的明白了为什么这两人会在一起了。


“哈哈……“苏沐橙显然也是被他们逗笑了,本来还挺严肃的表情一下子就不复存在了。


偏偏当事人蓝河一点自觉都没有,依然一脸认真的对叶秋说道:“反正我不能让叶修去相亲,你看着办吧。”


“听到了没?老婆大人发话了,做人老公的只能听命行事。”叶修紧跟着说道。


“可是……”叶秋觉得父亲一定不会这么容易放他们,甚至是自己。


“不过,我还有个办法。”蓝河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就等叶秋露出为难的表情,他好开口。


叶修何等聪明,从蓝河的表情中就看出他是另有所图,所以刚刚也只是在配合他,既然是配合,当然要配合到底,于是没等叶秋开口,他就抢着问了:“什么办法?”


叶秋张着嘴,见话都被叶修说了,悻悻然的又闭上了嘴。


蓝河将碗往前推了推,人往椅背一靠,怕他们听不懂,还刻意放慢了语速说道:“带我一起回去。”


“靠!”憋了一晚上,任是叶秋有再好的修养也终于忍不住脏字出口。


“既然说服不了你们父亲,那咱们就用事实说话,人家姑娘看到了,也就明白了,自然不会多作纠缠,再加上她还是你们母亲的徒弟,回去也不会乱说什么,既保全了你们叶家的面子,我也有了登门造访的机会,一举两得。”


“别闹了,人家姑娘有我爸做靠山,她要是愿意等,你对我们家来说,就是个多余的,去了也只会让我们家变得更乱。”


叶秋这话说的就连苏沐橙也觉得有点过了,偷偷的在台下用脚撞了撞叶秋的,叶秋转头看她,却见她瞄了叶修一眼,再顺着她的视线去看叶修,见向来都无所谓的哥哥竟一脸严肃的皱起了眉,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那就努力变成不是多余的人不就好了?”蓝河像是没发觉似的,表情淡淡的说道,“就算是机会主义者也不是光是在原地等就能找到机会的,如果前期不作努力,就算机会来了,也会错过。”


“不错,一看就是蓝雨出来的人。”叶修打着岔,脸上也不似刚才严肃了。


“别打岔。”


“这怎么能叫打岔,虽说人已经退役了,你老这么惦念着,我肯定要吃醋啊。”


“厨房有醋,想喝多少自己去倒。”


“没喝就已经酸死了。”


“去去去!一边堆沙去!”


苏沐橙在边上听着就知道他俩说的是黄少天,但叶秋毕竟不是这个圈子的人,听得一头雾水不说,连刚才想道歉的话也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后来这话题就这么戛然而止了,似乎连叶秋本人都已经默认了叶修如果回去相亲的话就要带着蓝河一起,可天知道,叶修一直当着他们的面撩蓝河,蓝河平时看着挺和气的一人,可没想到一撩一个准,说是炸毛,但怎么看都像是两人在秀恩爱,差点被闪瞎的他是真没找着机会来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再后来,苏沐橙要回俱乐部宿舍了,叶修点名让叶秋送回去,让一个女孩子单独走夜路回去毕竟不是一个绅士该有的行为,叶秋也只能答应。临走前,将回去的时间告诉了叶修,确定了叶修是要回家后,这才无奈的离开了。




—TBC—




>【叶蓝】三寸日光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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